【第二十一章】

刚一吃完面, 护士正好推开内科室的大门, 冲着内科室外大声喊了句:“下一位,2832号!”

顾咎给薄上远挂的号就是2832号。

顾咎闻声, 立刻站起身,然后扭头说:“到我们了。”

薄上远静静的看了顾咎一眼, 跟着站起身。

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外科室的大门内。

坐在外科室的主治医生见进来两个人,不由疑惑的问了句:“你俩谁是薄上远?”

闻言,顾咎立刻伸手朝身侧的方向指了指。

主治医生了然,然后接着将目光转向顾咎。

顾咎略有些词穷道:“我是陪他过来的……”

主治医生听完, 这才收回视线。

接着,主治医生将目光又转向薄上远, 将薄上远身上的那些擦伤和细碎的小伤口上下打量了眼,然后说: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
薄上远身形微顿,将校服上衣脱下,露出白净挺直的背脊。

一旁的顾咎看着薄上远光裸的上身,不知怎的, 觉得有些害臊,便默默地移开了视线。

坐在电脑前的主治医生将薄上远上身青紫的地方看了眼, 然后就像是见怪不怪的问了句:“刚才跟人打架了?”

02年出生,今年也就是16岁。正是喜欢成天在外打架闹事的年纪。

薄上远没应, 倒是一旁的顾咎嗯了一声,说:“……刚才几个小混混过来找茬, 然后就打了一架。”

主治医生瞬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。

一般像薄上远这个年龄到他这来的, 基本大部分都是因为和别人打架。

主治医生操笔娴熟的开了一个药单, 然后将药单伸手递了过去。

顾咎下意识接过,低头看了眼。

嗯……果然就和传言中的一样。

看不懂。

主治医生淡淡道:“药一天擦两次,早晚一次。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好了。”

主治医生说完,薄上远的脸上毫无反应。因为薄上远本就没把身上的这点小伤给放在心上。

但旁边的顾咎听了,忍不住问了句:“……不用去拍片吗?”

主治医生听了,想也不想道:“又不是骨折,拍什么片。”

顾咎哦了一声,闭上了嘴。

接着,只听主治医生又随口说了句:“小朋友你还挺关心你的朋友的嘛。”

顾咎听完,登时声音一滞,下意识想说自己和薄上远不是朋友,但还没说出口,便只听对方静静地开口道:“下一位,2833号!”

听到这话,顾咎只好噤声,跟着薄上远一块离开内科室。

在顾咎没看到的方向,薄上远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。

两人付了钱,然后到取药处那取了药后,总算是能回家了。

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本就已经很晚了,等坐车回到小区的时候,天色几乎是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。

……

夜色浓重。

两人话都比较少,而且因为在这之前,两人基本上都是互相不搭理的状态,所以没什么共同语言。两人在小区外的站牌下车后,便一路沉默的往回走。

无人说话,一片寂静。

空气燥热,令人烦闷。

路过小区超市门前的时候,薄上远的脚步突然猝不及防的停了下来。

薄上远扭头,突然问顾咎:“吃冰棍吗。”

顾咎抬头看向薄上远,下意识说:“……我没带钱。”

薄上远声音冷淡:“我有。”

顾咎皱了皱眉,表情依旧迟疑。

刚才在医院那,他用了薄上远手机里的钱,本来就已经足够让人不好意思了……

顾咎没说话,只听薄上远面无表情的又道:“我买,不要你还钱。”

顾咎仍是一脸迟疑。

见顾咎表情仍是迟疑,薄上远淡淡的抛出一句:“……我不缺这点钱。”

薄上远话落,顾咎沉默了数秒。

接着,顾咎说:“我要最贵的。”

到小区超市那买来冰棍后,两人一边吃着冰棍,一边乘电梯上楼,准备回家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冰棍的原因,顾咎觉得,薄上远在他的心中好像一下子变得比以前要‘亲易近人’了许多。

顾咎站在电梯内,开口问了句:“那些小混混为什么过来找你的茬啊?”

薄上远声音冷淡:“孟以樊找来的人。”

孟以樊?顾咎闻声一愣。

两秒后,顾咎突然恍悟:“是因为夏若瑾?”

薄上远嗯了一声。

说到夏若瑾,顾咎忍不住说了句:“……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呢。”

薄上远皱眉:“你为什么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。”

顾咎想也不想:“学校里,除了段同学之外,就夏同学和你说过话啊。”

薄上远垂眼看顾咎:“你不是也和我说过话么。”

顾咎一下子呆住。

对哦。

他也和薄上远说过话来着。

不过……

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?

顾咎皱眉,沉吟。

就在顾咎沉思间,电梯叮的一声,到了。

薄上远最先走出电梯,刚一踏出电梯,薄上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脚步一顿。

薄上远回头,声音低沉喑哑,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
顾咎愣愣的回神,下意识跟着回:“明天见。”

薄上远深深地凝视了顾咎片刻,转身,离开。

薄上远走后,顾咎也跟着回了家。

一回家,顾母见到顾咎这么晚才回家,当下便想也不想的开口念叨了起来。

“你是在别人家玩得乐不思蜀了是吧?你怎么干脆就不在别人家住下算了?还回来干什么!”

“你看看别人,有哪个像你这样的!”

“成绩成绩不好,性格性格不好,成天就想着打游戏……”

顾母念叨个不停,顾咎充耳不闻,从客厅走过,回了房间。

另一边。

薄家。

薄上远一回家,便就看到了玄关处某人的橡皮擦。

薄上远静静地凝视了片刻,然后这才收回视线。

收回视线后,薄上远又想到什么,掏出手机。

薄上远打开微信,然后将顾咎的头像点开,接着在设置备注一栏里,敲下三个字。

——小骗子。

……

隔天。

就如同昨天晚上打的招呼那样,顾咎和薄上远果不其然的又再次在门口碰上。

大概是因为昨天一起去医院的缘故,现在的顾咎觉得薄上远要比以往要‘平易近人’许多。

顾咎站在自家门口,毫不犹豫的说了声早。

薄上远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,算作回复。

接着,顾咎想到什么:“对了。”

薄上远:“……?”

顾咎问:“药擦了吗?”

薄上远一愣,沉默了两秒。

两秒后,薄上远说:“擦了。”

顾咎哦了一声,便没再问。

接着,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,然后站在小区外的站牌那,一块等车。

虽然看起来的确和以往没什么不同,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完全的变了。

两人以前站在一块,气氛冷凝低迷,搭起话来,每一句话更是满满的充斥着尴尬与僵硬的气息。

然而,大概是因为昨天一起去医院,薄上远还又花钱给顾咎买了冰棍的缘故(……),现在,这股尴尬和僵硬的气息全然的消失不见了。

荡然无存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不过,他还是讨厌薄上远。

但不是以前那种特别讨厌了,而是普通讨厌了。

二十分钟后。

两人到校。

一到学校,两眼发黑的沈滕便一把冲了上来。

沈滕收到那两条消息后,便苦思冥想了一夜。

想着那个回他消息,说顾咎不在的人究竟是谁。

然而沈滕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夜,依旧未想出答案来。

沈滕抓着顾咎的胳膊,死死地盯着他,问:“小咎咎,老实交代,昨天那个人究竟是谁!”

顾咎莫名:“……嗯?”

沈滕补充:“就是昨天那个回我消息,说你不在的那个人,是谁。”

顾咎愣了愣,旋即很快恍悟。

昨天他的手机在一直都在薄上远的手里,会回这条消息的,也就只有薄上远了。

顾咎昨天拿回手机后,没看微信,甚至还都不知道沈滕昨天给他发了消息。

顾咎迟疑了片刻。

顾咎在想,要不要告诉沈滕,其实薄上远就是他那新搬过来的邻居。

但顾咎在想到自己之前一次次的在沈滕面前否(sa)认(huang)说自己不认识薄上远后,便就又沉默了。

少顷,顾咎说:“是邻居家的叔叔。”

还没走远的薄上远脚步一顿。

沈滕疑惑:“叔叔?”

顾咎嗯了一声,脸不红心不跳道:“我们家隔壁最近搬来一个新邻居。”

沈滕表情奇怪:“……那你昨天那么晚在隔壁叔叔家干嘛?而且怎么是你隔壁家的叔叔给我回的消息?”

顾咎一脸平静的回:“叔叔昨天晚上说请要我吃冰棍,我就去了。我手上拿着冰棍,抽不开手,就让隔壁家的叔叔帮忙回消息了。”

沈滕这才‘恍悟’,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

薄上远:“……”

顾咎说完,不远处的薄上远缓缓的回头,朝顾咎看去。

大概是感觉到了薄上远的视线,顾咎心虚的,默默的别开了视线。

沈滕信了,没再追问,这个话题便很快揭过。

两人踏进校园,朝操场的方向走去。

到操场后,没过多久,教官便就到了。

就像以往那般,教官一声集合令下,操场上的所有高一新生立刻乖乖的集合站好。

站好后,突然有人发现了什么。

“张教官,孟以樊没来!”

那人说完,其它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孟以樊似乎真的没到。

听到这话,顾咎这也才发现孟以樊没来。

顾咎微怔,下意识朝薄上远的方向看了眼,想到昨天薄上远说的孟以樊找来的人,便一下子明白了什么。

应该是……进去了?

张教官看了那人一眼,沉声说:“孟同学有事,这几天不会来了。不用给他留位置,旁边的同学把他的位置补上。”

原本站着孟以樊旁边的男生哦了一声,乖乖的把空着的位置给填上了。

接着,张教官就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,举着喇叭喊:“立正!”

一众高一新生立刻乖乖站好。

……

时间飞逝,一眨眼的功夫,十四天便就过去了。

很快,迎来了军训的最后一天。